疯狂的整容贷:为了变美,有人背上巨债,有人丢掉卵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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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7月1日22:40:07 评论 1,471

  一张价值百万的脸

  “看看我的蚂蚁腰。”孟垣在微博里放出一个 7 秒钟的视频,她从左往右移动镜头,配合着一声大笑,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两条精瘦的腰线。“现在的身材绝了!!”很快有人评论。

  “比心心。”她愉快地回复,语气欢脱,让人难以想象到前一天刚下手术台时,麻药未散、半睡半醒,她全身疼到哭着说“再也不整了”。

  21 岁的大学生孟垣已经有近 6 年的“整龄”,用她的话说,这是“热爱”。她的手机中有 18 个整容群,3023 个微信好友中大多与整容有关,包括整容咨询、整友、医美商家。她的生活完全被“热爱”的东西占据着。

  2019 年六次到成都,孟垣终于在最期待的腰腹抽脂中结束了全年的整容之旅。时钟拨回十天前,她从一千二百公里外飞到成都,原本只有两项计划——嘴唇整形和抽脂。但在十天里,她的项目增加到五个,金额也涨到将近十万。

  孟垣对整容的投入不计成本,跟时间、身体比起来,金钱并不是最紧要的。六年来,她的花费已接近百万,而每一次到成都,落脚点只有四个:机场、整容医院、酒店或者美姐家。美姐是她的整容咨询师,也是整到没钱时蹭住的对象。当那些冰冷的仪器用在身体上时,孟垣当然感到痛苦和不适,但疼痛与不够美相比,她从不犹豫地选择忍痛变美。

  比如这一次的抽脂,是整容六年来最让她害怕的一项。“进了手术室之后全身脱光消毒,然后浑身冰凉地躺上手术台,那感觉可太冷了,开多少暖气都还是冷。”孟垣说,结束后,“浑身疼到没法下床。”

  说起这些,她五官都皱在一起。但在这次抽脂手术的术前沟通时,孟垣仍然在不到十分钟里,数次提及要增加抽脂部位。每增加一个部位,风险增加,术后疼痛也增加。她反复地问医生,这次手臂能抽吗? 大腿能抽吗?能不能一起抽?“我想抽啊,就是想做。”她不停地说。

  时尚先生 Esquire 记者跟着她进了整容咨询室。孟垣坐在沙发上,为没有提前吃避孕药(可以延迟经期)感到懊悔不已——在预约好的手术当天,她的月经来了。抽脂手术危险指数高,经期做全麻抽脂,“很容易抽死人。”孟垣约的医生不敢做,手术时间只能顺延,但恰巧下周她有两场重要的期末考试。

  两位整容咨询师轮番替她出主意。开一张急性阑尾炎的诊断证明,申请补考——这对孟垣来说很容易,她早就为此买过扁桃体病症的诊断书。

  咨询师建议手术安排在四天后(16 号),或者一周后。“排 16 号吧。”孟垣说。咨询师劝她等待经期正常结束。“先排 16 号嘛,我的经期不正常的,也许过两天就结束了。”孟垣的语气带着哀求。咨询师只能又建议:吃止血药,强行结束经期。

  记者问孟垣,做手术之前最害怕的是什么?“怕做不好呗。”她的脑海里,手术效果永远排第一位。

  手术前还需要签意向书,十几页文件在她手边刷刷翻过,记者甚至还没看清文件的抬头,她就已经盖完了十几个红手印,随即往后一靠,陷进沙发里打起哈欠来。直到咨询师开始介绍到手术效果,她的上身才突然从沙发里拔出来,急切地问“会不会留疤?”

  等待抽脂手术的这天,孟垣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钟,躺着无聊,她从床上跳起来,“走,我们去打针。”可打的针太多了,瘦脸针,溶脂针,玻尿酸,瘦肩针,“一次不做它几个项目觉得心里不舒服,亏了。”她说。

  跟着她进了这家据说“皮肤项目做得很好”的医院,记者才见识到那一百万究竟如何在两三年之内全部用在脸上。孟垣盯着镜子,180 度打量额头,原本她只想做一个叫线雕眉弓的项目,花掉预存的 4900 块,但坐下来之后,咨询师看了看,告诉她,眉弓做完后会跟额头的发际线衔接不上。

  打量了一会儿,孟垣得出结论,“好像还真是!”两支乔雅登(一种玻尿酸)一万四千八,她没多说,掏出手机转账,但余额不够。“你先借我。”孟垣转过头对陪同的美姐说,“我马上跟男朋友要钱,三天后还你。”

  最近项目做得太多,她的账户余额很快告急。体检一次 708 元,每个动刀的项目都要重新做次体检;杂七杂八的药要自己买,止血药、草木樨、消毒水、消炎药膏,光药就装了几袋子;那些最重要的针剂才是大头,比如韩国玻尿酸一支三四千,脸上绝不可能只打一支。

  孟垣迅速向男朋友发出求援信号。前几次对方转账还很迅速,但就在她去打瘦肩针的路上,男朋友终于指责她“不想付出还一直索取”。孟垣的男朋友是位“创一代”,很忙,但总能满足她的要求。这次拒绝并没有吓到孟垣,“谁让他更喜欢我一点”。

  按计划到达的这家整容医院是一栋欧式小楼,金红色气球挂满了墙,门口立着的广告牌上写着“新年一起美下去”,穿着制服的咨询师来回攒动。“奢华吧?”孟垣得意地问。当得知瘦脸针在做活动,她当即拦住一个路过的咨询师询问。当咨询师告诉她瘦脸针和瘦肩针有冲突时,“我自闭了。”孟垣失望地把脸堆在了茶几上,“这可能就是上瘾吧?看到什么项目都想做。”她突然仰起头说。

  “而你,钱没存到,也没有变好看”

  对整容咨询师来说,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帮客户跨过两道防线:心理和金钱。

  在北京的一家整容医院里,时尚先生 Esquire 记者首先体验了第一道防线如何被攻破。

  “你只需要把下颌角和鼻子做一下,绝对能换一个人,你听姐的。”

  “你先做鼻子,做完鼻子绝对‘换头’。”见记者犹豫,咨询师把项目压缩成一个。

  “你看,我‘这里’‘这里’都动过,真的没什么副作用。”她们自己的脸有绝佳的说服力。

  “你看你朋友,她长得就很甜美很清纯,做完之后你们一起美美的多好。”她们当然还懂得嫉妒天性的妙用。

  其实,咨询室里的姑娘十中有九像孟垣一样,心里早有清单,假如不幸遇到那十分之一,咨询师也很有把握打赢这场心理战。麻烦的多数还是钱。

  张萌是上海一家整形医院的咨询师,90 后,入行三年,自己的鼻子眼睛也都是假的。在她的经验里,多数姑娘的犹豫源自年纪尚浅、财力有限。在记者接触到的受访者中,除了 99 年的孟垣,还有 95 年的于薇、97 年的孙思佳、98 年的延妍。张萌见过太多刚成年的客户,而她接到最小的咨询者,只有 11 岁。

  好在整形医院有一套完整的贷款流程。

  有一回,一个大二女孩独自坐在张萌面前,要做一个双眼皮。女孩看上去怯怯的,完全没有接触过贷款,表现得很焦虑。张萌想到了当年的自己,于是压低价格,6800,但女孩仍然拿不出来。张萌建议她等攒够钱再来。一个月以后,女孩攒够了 3000 块,剩下的 3800 办了分期,12 期,每个月还 400 块左右。就这样,她如愿拥有了一个双眼皮。

  有经验的咨询师很快会判断出咨询者是否属于 A 类客户,也就是消费十万以上的客户。张萌接待过一个背假普拉达的 19 岁女孩,尽管这女孩已经一脸假体,但聊了几分钟,张萌就断定并非理想目标,因为她连身上的包是什么款都不知道。果然,女孩征信有问题,多家贷款逾期。

  遇到金钱问题,多数年轻的整容者首先想到的是父母。孟垣在 18 岁时候做的“肋骨鼻”,是她用一封声泪俱下的手写信跟她妈妈换来的。信里她说自己这几年因为“又胖又丑”而过得痛苦难堪,才终于在成人礼这天收到了一张将近 7 万块的隆鼻缴费单。

 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孟垣一样幸运,横亘在两代人中间的鸿沟,必然让这个过程困难重重。张萌接待过一对母女,女儿穿一身淘宝爆款,母亲的运动服帆布鞋像是女儿淘汰下来的。沟通过程非常周折,女儿想要最好的韩国医生,母亲觉得中国主任就可以;女儿做完眼睛鼻子还想打玻尿酸,母亲觉得做个鼻子就足够了。第一次咨询没谈拢,一周后她们回来了,又在缴费环节因为一支价格 1900 元的玻尿酸而爆发争吵,女孩呵斥母亲,让你别来你干吗非来!

  于是,年轻整容者们的想法出奇一致,“干吗让他们知道?他们知道了有什么用呢?”他们宁愿独自面对巨额费用。

  在众多的整容类 App 上,只需要两万块就可以拥有令女生们自信起来的胸部,但这只是商家的引流手段。“怎么可能两万,国产假体成本价都要八千八。”张萌说,只要女孩们来咨询,就有成交的概率,剩下的问题自然交给了贷款。

  眼见一个女孩三万块的项目被分成 12 期 24 期,美女咨询师拿出计算器手指翻飞一通敲打,笑盈盈地推到女孩面前的显示屏上写着 1500,这数字看起来好像不再“面目可憎”。但事实是,年轻的女孩很少再去仔细算清楚。贷款后总价多出来六千多,已经相当于一个学期的学费。

  “这些小孩就是盲目自信。”张萌说,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整容贷款女孩,两千五百块的生活费,匀八九百出来,怎么可能毫无压力?

  那位因征信问题贷款失败的假普拉达女孩,不久后给张萌发来微信,告诉她打算在“渠道医院”做项目。渠道医院通常采用“拉人头”的模式,往往项目金额和利息比正规医院高出数倍。

  遇到这种情况,咨询师张萌就陷入了两难,“出于我的立场我肯定不会直接劝她别做,我只能说告诉她‘你再好好想想’。”张萌说。遗憾的是,很少有姑娘能想明白。

  疯狂的整容贷:为了变美,有人背上巨债,有人丢掉卵巢

  她的微信朋友圈中全都是与整形相关的内容,每一条都在告诉姑娘们,整容之后人生轨迹将会发生多么大的反差。就这样,整容女孩们被吸纳进信息的闭环,沉浸在“美丽的未来感”中。

  采访时,孟垣转发给记者一条整容广告:一年前分期整容的小姐姐,钱已经还清了。而你,钱没存到,也没有变好看。分期付款,生活毫无压力。

  丢失的卵巢

  整容女孩于薇失联了。

  25 岁的于薇整容前在足疗店工作,因为贷款整容,欠下十万块的高利贷,并最终因此失去了卵巢。

  大巴行驶了三个小时,经过漫长的盘山路,最终停在一个小县城的长途汽车站里。记者本想跟于薇约在咖啡店见面,但小县城里只有一家铺面很小的奶茶店。而此时,于薇突然删除了记者的好友关系。

  于薇家所在的村庄非常偏僻,离最近的马路尚有十几分钟山路。她在村口露面后,否认了自己的身份,拖着行李箱匆忙离开。她的家从远处看是个新修没几年的小二楼,但走近了,屋里一片漆黑,推开木门时会落下细密的碎屑。于薇母亲见有人来,放掉手里的瓜子站起来,抬手理了理看上去不怎么打理的卷发,说,“她(于薇)这么躲你,应该是把你当要债的了。”

  于薇母亲说,女儿初二辍学,17 岁跟同村男人结婚、离婚,后来去省会做了足疗小妹,月工资三四千。一位男顾客曾对于薇说,“你如果整整鼻子、眼睛能更好看,我带你回家。”

  整容医院里,于薇为了更好看的鼻子和眼睛,为了跟那位顾客回家,办理了五万块的分期贷款。术后眼睛鼻子肿着,无法工作,她只能辞职。贷款无法偿还,男顾客又拿走了她的身份证和手机,贷了五万多的网贷,到手只有四万。后来缺口越来越大,于薇听了顾客建议,“去捐卵”。

  买家给她一颗卵子八千块的价格。为了保证卵泡大小合格,她被带到一个“宿舍”,连续注射了十七天的催卵针,但卵泡仍不合格,钱没拿到。回家后,于薇忽然晕倒,被当时的男友送进了医院 ICU,最终摘除了卵巢。

  在早先的电话采访中,记者曾问于薇,贷款整容对你和家庭意味着什么?她只回答说,“挺多的。”

  也许没有几个人会像于薇那样,为了变美,以及变美后的生活泡沫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。但那些贷款整容的女孩们,一旦被整容传送到那架精密设计的机器中,金钱、美貌、欲望便变得环环相扣,她们很难再重新回去。

  咨询师张萌曾遇到一位叫林琳的客户,咨询了一项价值两万的鼻部整容后,林琳很快辞掉工作,加入了酒吧中的"气氛组"。整容业流传着一种"莆田系酒吧"的说法——整容医院为酒吧气氛组的客户介绍项目,也会介绍还不起贷款的客户到气氛组,以抵消贷款。进入气氛组后,林琳赚到了钱,没多久再次找到张萌,想再贷款做六万块的隆胸。

  贷款整容的女孩们,往往展现出惊人的意志力,她们想尽办法,去偿还自己美丽的代价。

  从 15 岁开始,孟垣很大一部分生活费都用于整容,但后来项目越来越多,她不得不想尽办法:低价转卖家里给的超市购物卡,做微商,组织整容群、推荐整容项目,甚至在后期,她结交男朋友的标准都变成了能否资助她整容。资金紧张的时候,孟垣果断地舍弃口红和新衣服,她信奉“长得好,穿地摊货都好看;长得丑,背 LV 都像假的”。

  整容女大学生孙思佳的贷款金额有十万左右。2019 年之前,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一千多,每月需还贷款 2500,做兼职勉强能还上。但又做了四万五的鼻子、一万七的植发之后,事情每况愈下,她不得不"降级消费"。从曾经 40 块一顿的外卖到只吃 8 块一顿的食堂,再到利用饿了么的漏洞,买 6 块钱的红包账号,这样一顿饭只要 3 块钱。喜欢的奶茶也不断降级,后来只能用京东白条买了一箱香飘飘。她也几乎不再购买口红、新衣服,对孙思佳来说,整容才是刚需。

  张萌记得,那位假普拉达女孩后来做了吸脂手术,从渠道医院贷款,借一万还两万,但女孩表现得义无反顾。不过,像这种征信有问题的客户,张萌通常不会再跟进,因为她的消费能力“已经不值得再投入时间成本”。

  “尽管从我的立场来说,她肯定做的项目越多越好,但我真的不看好这种还款方式。”张萌说,“有些女孩总是抱有一种侥幸心理,总觉得每个月千八百的,总能还上。但她们别忘了,整容真的会上瘾。”

  “整容是一盆永远开不齐的花”

  为什么不停下来?赵恬的前男友曾经很多次问她。

  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时候,赵恬做过一个双眼皮,一万多,攒了半年才攒够。那时男友的小生意资金周转不开,高中毕业的赵恬决定到夜场里陪人喝酒,两个月后,他们还清了最急的一笔债。但她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,还了债就从夜场离开。

  直接原因仍然是变美的渴望。

  三万块的面部脂肪填充,赵恬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途径,只有夜场才能满足。男朋友极力反对,希望她离开“不那么体面”的工作。然而,用赵恬的话说,“整容就像种一盆花一样,当其中一朵开好了,其他花会显得不协调,你会想让它们开得像这朵一样好。”

  疯狂的整容贷:为了变美,有人背上巨债,有人丢掉卵巢

  第一次整容时的双眼皮,费用攒了半年,"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。"赵恬说。在夜场工作,她半个月就交上了做脂肪填充第一期的费用。

  没有整过容的人很难理解那种感觉。就像孟垣一样,眉弓做了线雕立体起来,额头就显得扁平;当眼睛变得标致后,鼻子就拖了后腿;脂肪填充苹果肌之后,可能面部下垂,你得再把线条提上去。

  孙思佳最开始“真的只是想做一个双眼皮”,但没想到做完之后,“发现鼻子也不够优越,只能接着做。”

  “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审美的流行,就像时尚有潮流一样。去年流行'欧美脸',今年流行'初恋脸',你去年做了个'小鹿眼',今年鼻子可能也要跟着动。”咨询师张萌简单总结说,“反正,整容不可能是只做一个项目。”

  如果仅仅是自我的满足,整容也许还有停下来的可能,但不走运的是,每一次对自己的改造总会引来外界变本加厉的欣赏与激励。

  张萌第一次整容做完鼻子后,特别期盼放假回家。她明显感觉到老同学对自己态度的变化,自己不再是那个学生时代不被关注的人。那种改变和自信是整容给的,你就想延续这种改变。

  对孟垣来说,第一次被异性告白,第一次被夸奖漂亮,第一次成为别人整容的模板,全都立竿见影地发生在整容之后。对此,她既享受,又害怕——她感受过了"美丽女孩"的光明人生,那些"丑女孩"的灰暗过往更显得令她不敢回忆。

  14 岁时的孟垣跟现在判若两人,“又丑又胖”。她的父亲是生意人,有时一周都见不到,但找关系送女儿进了贵族学校,学费每学年 6 万。回忆起学校生活,孟垣把同学们归为两类,一类非富即贵,一类是长得好看。男生们聊的是父母从国外带回的最新款电子产品,女生们则关心昂贵的化妆品。

  “长得漂亮的人更愿意跟漂亮的人玩,有钱的人,好像也更喜欢跟有钱人一起玩。”孟垣说,“如果我当时更好看一点,绝对不会是这种待遇。”她提起初一的班干部选举,老师指定了一名成绩跟孟垣相当,但长得像赵丽颖的女同学。

  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几天里,孟垣说话的语速总是很慢,时常走神,“我中学的时候吃过半年治抑郁的药,所以可能老这样。”她解释说。

  孟垣讲讲停停,时间好像回到了六七年前的夏天。她从学校的澡堂出来,撞上班里几个同学,他们哄笑着当众叫 130 斤的她“肥婆”“玉米腿”,嘲笑她短裤的颜色。自从她的牙刷被同学刷过马桶之后,孟垣愈发隔绝了自己。她试着跟家里提出转学,但遭到父母果断地呵斥,“一定是你自己先有问题。”

  这些经历让孟垣认识到,金钱、地位能给予一个人的,漂亮,也可以。

  孟垣记忆中的转机发生在初三,那时有一部叫作《丑女大翻身》的电影。前段时间,她又重温了一遍,“真的很励志很好看,我就像她一样,丑女逆袭嘛!”

  电影里逆袭的主人公似乎真的存在。孟垣告诉记者,她的一位姐姐整容之后,嫁入了富裕家庭,做了幸福的太太。她跟孟垣说,“长大你也可以割一个双眼皮。”

  孟垣哀求母亲带自己去做一个双眼皮,终于在初三毕业后完成了她的第一项整容手术。尽管外貌没有出现"换头"般的改变,但孟垣发现,至少“变美”是一件自己可以控制的事——只需要花钱,就可以赶走自卑。

  同样是在青春期的时候,延妍和孙思佳也有类似的想法。

  正在读大二的延妍贷款做了眼睛和鼻子,她发现"美丽是一种特权"时还在读小学——同班的漂亮女生经常不写作业,班上总有男孩替她写。她下载好照片认真比对,左手漂亮女同学,右手自己,小学时就在心里埋下了长大整容的念头。

  孙思佳的“觉醒”比延妍晚一些。她从高中开始做平面模特,跟自己同校的女孩能签下底薪 3 万的单子,而自己却屡次被退单。认真思考后,孙思佳得出结论,自己这一双单眼皮是不行的。

  尽管延妍从小就想通过整容变美,但在恋爱之后才真正付诸实践。她的前男友总是对她的长相品头论足,甚至嘲讽她“长成这样,减肥也是浪费”。延妍再也无法忍受,她必须摆脱被上下打量的生活。

  “不知道算不算迎合,当时我的心理像得了一种病,每天都战战兢兢。”延妍在电话里声音变得微弱。

  不得不说,一个本该由整容咨询师完成的工作,其实早已在社会氛围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。女孩们有太多的理由:咨询师张萌的宿舍住着六个女生,其中五个人都整过容后,每人出 500 块,劝最后一个小英去做了双眼皮;而夜场工作的赵恬换了一家酒吧,发觉女孩们都整过容、颜值比上一家更高,为了融入这个群体,她又去做了更多的项目。

  咨询师张萌用一个词概括自己和那些贷款整容的女孩们:虚荣。但显然,对女孩们来说,整容的意义用这一个词远不足以概括。孟垣自从中学那次转学失败开始,她就认识到了与其把希望依托给父母,倒不如靠自己去变好——整容变美,就是十几岁的她能想到的最切实可行的办法。家在南部小岛的孙思佳在进入大学的那一年也认识到,固执的父亲和软弱的母亲给不了自己的未来任何依靠,美丽外表是她更好地进入社会的一个砝码。

  “要争取在大学毕业前,尽快完成自己的整容项目。”孟垣和孙思佳在这个想法上,简直不谋而合。

  “太受罪了,这太受罪了”

  孟垣在记者面前哭了,这些天来第一次。

  抽脂手术历经三个小时结束,她平躺着被推进了观察室。从手术床上挪动到病床上时,她疼得全身僵直。“好疼。”她不住地哼哼,眼泪渗出来,一直淌到鬓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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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的疤痕留在哪里了?”

  “快问问医生疤痕留在哪儿。”她半闭着眼,一遍遍小声地催促记者。

  因为整容,孟垣身上有了 12 个疤痕。两个在肋骨,剩下在腿部和腰上,她太害怕这些丑陋的痕迹暴露在明显的位置。

  麻药还没散,她太困了,很快没了声音。护士叮嘱术后半小时不能睡着,记者必须不时地推她,将她一次次叫醒。

  观察室里很安静,点滴无声滴落,尿袋耷拉在地上。疼痛,困倦,病床上的孟垣像个醉酒的人,不停地说着胡话。她似乎在控诉这几年遇到的黑心医生,想起完全不知道自己来做手术的妈妈,“我当然知道她是为了我身体好,但如果我听她的,就只能一直丑下去。”

  但她念叨得最多的,还是手术的疤痕明不明显。“太受罪了,这太受罪了。”

  许多天来,她一直表现得很强悍,像个勇敢的士兵,大步迈进一家又一家整容医院,去夺取属于自己的美丽。但此刻,孟垣几近崩溃。

  记者曾试图跟孟垣聊些女生之间的话题,“你最喜欢的衣服或者化妆品牌子是什么?”

  她认真地想了很久,答案是没有,淘宝首页推荐的就不错。“有钱当然要花在整容上。”

  来成都这么多次,“锦里和宽窄巷子更喜欢哪一个?”

  也没有答案,她都没去过锦里,她更愿意多去几家整容医院。

  这次抽脂手术前一晚,孟垣特意祈福,祈求自己的“整容运”(整圈专有名词)爆发。记者问她,如果失败了怎么办?她立刻跳起来说,“不要在做手术前说这种晦气话!”

  孟垣为自己垒了一栋美貌的大楼,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艰难。她战战兢兢,害怕任何一块砖放歪了,片刻间大厦就会崩塌。

  她获得了很多吗?当然是。她曾经 130 斤,如今换了一个人,跟过去天差地别。她靠美貌获得了一席之地,再也不担心没有人注意自己。刚进大学,因为够好看,学长事先透露面试题目,让孟垣进了外联社。大二偶然结识了一个医美业的女老板,进入了当地超跑圈。她很少再为感情的事情忧虑,美貌几乎让孟垣对心仪的男性"百发百中"。孟垣对于奢侈品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,但不妨碍她拥有一些,当她的施华洛世奇不小心落在医院,她一周时间都没想起来去取回。当同学们还在为课业操心,她已经飞到成都,一年变美了六次。这就是她得到的。

  某天夜里,记者问孟垣,你觉得整容能让你变成名媛吗?

  “不可能。你是怎样的人从生下来就决定了,无论脸变成什么样子。"她歪过头想了想又说,"但是,起码整容让我的当下是快乐的,生活是充满希望的。”

  在成都整容的那些天里,孟垣穿着黑色羊羔毛外套和中跟马丁靴,酷、成熟,但时刻戴着口罩,遮挡着一张纯素颜的脸,以及术后还有些肿胀的嘴唇。当她甩掉口罩,两条腿搭在酒店沙发上晃晃荡荡,漫不经心地谈论着她“热爱”的东西,你几乎忘了,这个五官精致的女孩,只有 20 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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